三十(2/2)

隔好几个星期，他才敢取一钱。

箱竟然还在那儿。整个夜里他都在搬运这些钱。

他把家里的夹袋全用完。

又隔一个星期。他觉得这钱大概没啥要啦。报纸上也没说什么，公安局大门也没贴什么布告。真逗，那几天里街上连寻人启事都不大看到。后来才听说是整顿市容。

他只能一一运钱。背着大旅行包，骑着自行车。那是国庆节，街上有很多警察，还有联防队。幸好那天是国庆节，大家都很兴，连警察都很兴，懒得找事儿。

他整天都在担惊受怕。不敢去打听。各各样的念钻到脑里。警察会不会正在追查这些钱呢？沙里的空纸箱早晚会被人发现的。

“提前一天我就开始挖，你记不记得我说想从学校里棵枇杷树苗？”

“可我不敢把这事告诉你。你那胆，实在是太小。我觉得我要是告诉你，你一定会去公安局报案。我得给你找个理由……”

“我祈求发现得越晚越好，等气味都跑光，就不怕那些狗啦。”

他把钱都埋到楼园，用铁锨挖很的坑。

他把钱一袋袋分开，没数，数不过来。他把钱全埋到坑里。

“我该把那些箱一块运走的。该把那些箱扔到苏州河去。他们说，你一碰到什么东西，那上就会有你的痕迹。指纹啦，气味啦，他们说警犬很灵的。可我来不及搬走它们啦。”

“把你那些藏着的旧夹袋全拿来。你后来问过这些袋的去向。”

夜里他决定回去。

第二天，他果然找到这地方。迷般让人眩的小巷，天一亮就变得简约。这会儿他完全知该怎么走，粉笔记号纯属多余。

他担心箱不在沙堆里。警察来过，搜索现场一定很仔细。他有失望，也有庆幸，前一天晚上他喝得太多。胆大包天，谁知这些钱从哪儿来？

“你记不记得，国庆节第二天，我告诉你老何有事，跟我商量，要我再代他值一晚。”

警车刚走……围着好多人，议论纷纷，有人告诉大家，警车刚走。昨天半夜这里像打仗一样，两帮人在这里打架。真的像打仗一样，不光动刀，听说还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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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着钱去存银行。听说人家可以从银行查丢失的钱，钱都是有编号的么。香港电影里不是说有办法，拿荧光粉撒在钱上，这钱只要一拿去就会让人发现么？他一张张翻那些钱，好像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地方。钱也不连号。

地方的。”

“我猜想这些钱的主人，一定都是坏事的。不然哪会有那么多钱，还都是现金。我猜想那是些大毒贩，或者大走私犯。天知要走私什么货才用得上那么多钱。这些人连警察都抓不住，可见本事也不比警察差多少，要是连这些家伙都在找这些钱——天哪，谁要丢这么多钱，都会想办法去找回来啊。”

他们说，其中一批是从黄浦江运虾船来的。沿着巷往南，的确能走到江边，王家码。

“可我想想不甘心……”

“有那么一大笔钱，我一定要让咱俩过好日。可我就是不敢告诉你。得有个说法……要不然，把这些钱搁在你跟前，怕是你连觉都睡不着。”

“很少——我是说，在那堆钱里，这就算是很少一分。我试着存银行，先存一千。没有异常动静。要是银行有人拿住我，我会说这钱是街上捡的。哪里捡的我也早就想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