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放飞蝴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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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蒋昕已经着“23号”向他招手了。她的脸上还带着笑，慌张的，欣喜的。

周行云转过去，看见一位细框镜的短发女士，镜片盖住半张脸，比汽瓶底还要厚。她和蒋昕一样瘦，似乎比她还要矮一。发尾的，在脖颈向外炸开，像是许久不曾打理。她正着气，镜上也起了雾，将睛遮得严严实实。她显然是匆匆赶回，眉梢嘴角尽是挡也挡不住的狼狈。

蒋昕招了半天手，周行云却并没有加快步，让她想起学校旁观小卖里那只白猫，走到哪里都是小心翼翼、无声无息的，甚至都没有碰翻过货架上的一袋浪味仙。

周行云往前走了几步，蒋昕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校服很薄，被弹簧连接着的蝴蝶翅膀随着她的脚步一地搔着大。

天气回之后，这条巷就显得更加狭窄。几只碎掉的壳，吃剩一半的油条，多挂一层的称斗、锅碗挤占了原本就不丰裕的空间。

黑暗掩盖了周行云脸上的诧异。

周行云觉得她像极了墙角的柳条，好像被泡胀了似的，亮汪汪的，怀揣着即将簌簌撞来的天。只消被蝴蝶的翅膀一扫，便会炸满枝的鹅黄绿。

“嗨，要不还是给你换一个。姨这里还有一个，不过不是这个的，也是十块钱。”

等了三十秒，或者是四十秒才等到他走近。蒋昕一脚踏昏黑的楼，踢到些什么。就着小灵通的一微光，才看清是横在楼梯中间半倒去的自行车。她又不死心地用力跺了两脚，却依旧没有灯光亮起。

周行云不动声地瞥过她手中的钥匙，微微欠：“阿姨好，我是……”

她脱上周行云的羽绒服，就着灯光里里外外扫视了一圈，幸好上面没有粘上任何痕迹，这才放心地披到他上。

可是手到系在腰间的校服袖时，却有些犹豫。周行云刚想说话，蒋昕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让他等她一分钟，匆匆跑卧室。

正喊住她，周行云的耳边同时响起屉被拉开的声音，还有一句带着疑惑的“同学，你是……？”

“又”字显然说明这里的灯常常坏掉，可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懊丧与羞惭，甚至尾音还带着上扬的轻快，就好像伸手不见五指的楼于她而言也只不过是另一个副本的迷罢了。

周行云摇摇：“没事，我就买这一个吧，颜好看。”

“蒋……”

周行云原本靠在门框边，往后退了半步说不用麻烦了，他现在就得回去。

周行云有一轻微的夜盲。一直到蒋昕开家门，亮那盏昏昏的灯，世界才重新又有了形状。他看看钟表上的指针，已经过了八钟。

“周行云，这里就是我家啦。”蒋昕指了指不远那被餐车掩盖了一半的大门。门上原本朱红的“23号”被岁月剥过一遍又一遍，只剩一似是而非的印。

蒋昕正弯着腰给他找拖鞋。

他平静地收回手，解释：“这个我用不着，你收着吧。”

“小心，我们楼的声控灯又坏啦。”

蒋昕的心里也像揣了一只蝴蝶，这只蝴蝶就这么晃晃悠悠地随着他们飞到了“常州里”。

微有小瑕疵。”

蒋昕愣了一，顿时有些手忙脚的。夹在腋的拖鞋掉一只，在泥地面上发沉闷的响声。

说着，她又笑了笑，角皱起一团丘陵似的纹路，就要低去翻包。

蒋昕看见周行云手上着那只蝴蝶发夹向她走过来。一秒，有什么沿着的袋了去，将腰又往坠了坠。

说着，他从书包里翻一张十元的纸币递给大婶。大婶接过纸币，又不知从哪摸两个钢镚，一个一元的一个五角的，执意要给他。周行云不收，大婶就把钢镚到还在一旁发愣的蒋昕的袋里，把大包又往肩上扛了一把，小跑着消失在街角。

手机屏幕灭掉的瞬间，周行云的手腕到一抹，是蒋昕的手指。她不轻不重地拽着他往上走，提醒他注意脚的垃圾、注意墙角的纸箱、注意楼梯的小扎。

周行云还在犹豫该往哪脚的时候，蒋昕已经趁着这暂时无人经过的空当钻了“常州里”。她熟练地钻过七关隘，八叠迷，像一尾海游鱼，愈是幽，愈是她的广阔天地。

而他亲手放飞了那只蝴蝶。

话音刚落，也没有看她，就继续向前走了。

“妈，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