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2/2)

他知晓张婆婆对裴寂的重要，也明白，此刻任何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默默陪伴，才能稍稍缓解他的悲痛。

可福气二字，落在裴寂耳中，却只剩无尽的酸涩与悔恨。他缓缓直起，泪依旧不停落，目光空地望着府学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层层院落，望见裴府中那抹再也不会现的慈祥影。

他不敢去想，裴惊寒和柳时安得知张婆婆离世的消息，会是何等悲痛。

“你说……婆婆她，走得安详？”裴寂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咙挤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茫然。

这一声呼喊，才稍稍拉回了裴寂的心神。他缓缓俯，指尖颤抖着去捡地上的经书，指尖到冰凉的宣纸，才猛地回过神来，泪如同断了线的珠，顺着脸颊落，砸在书页上，开一小片痕，也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寒凉。

“大哥……时安哥，他们还好吗？”裴寂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几分颤抖。

他宁愿张婆婆是偶风寒，是染微恙，哪怕他遍寻名医，哪怕他耗尽家财，也能拼尽全力留住她。可偏偏是寿数已至，这四个字，如同一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与老夫人，彻底隔在了两个世界，连最后一丝挽留的机会，都未曾给他。

仆役连忙应声：“回公，大公得知老夫人离世的消息，当场就红了，却是撑着没哭，一直撑着安排府里的事，不肯倒。大少君陪在大公边，一边安抚大公，一边忙着打理琐事，底的红血丝都快布满了，却连一都没顾上喝，只让小的快加鞭赶来寻您，说务必让您尽快回府，见老夫人最后一面。”

他恨自己，恨自己连日来潜心温习岁考，只顾着追逐功名，只顾着想要给张婆婆、给兄裴惊寒，给……给上官瑜一个安稳的未来，却忽略了边最珍贵的陪伴；恨自己没能在张婆婆最后的日里，陪在她边，听她再说一句叮嘱，陪她再吃一顿饭；恨自己许的“拼得功名，护她安度晚年”的誓言，终究成了一句无法兑现的空话。

寿数已至，无病无灾，喜丧。

“公？公您醒醒！”仆役见裴寂神呆滞，浑僵，不由得愈发慌张，哽咽着抬，伸手想碰他的衣袍，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只能低声呼喊，声音里满是无措。

人给府中带了信，告知张婆婆自己一切安好， 待岁考结束便即刻回家， 陪她吃一顿饭， 细说读书的乐趣， 闲聊同窗之间的趣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句寻常的叮嘱，竟成了天人永隔的遗言。

张婆婆一生温和慈，待人宽厚，即便裴家迁居省城，尚未站稳脚跟，她也时常叮嘱府中人，莫要苛待人，莫要计较得失，若是遇见离失所的难民，能帮便帮。这般良善之人，本该安享晚年，却在一个寂静的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连一句告别都未曾留。

那些细碎的温，如同散落的星光，照亮了他颠沛离的半生，如今却骤然熄灭，只留他一人，在无边的黑暗中，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想起儿时在杏村，寒冬腊月里，张婆婆怕他冻着，熬夜给他棉衣，指尖冻得通红，却依旧笑着说“小宝穿上，就不冷了”；想起他第一次断文识字，拿着写满字的纸片给张婆婆看，婆婆笑得合不拢嘴，一遍遍地挲着纸片，逢人便夸“我家小宝有息”；想起他要去省城参加府学，张婆婆连夜给他收拾行，往他怀里了一把晒的生，又反复叮嘱“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念书别太累，实在不行就回家，婆婆养得起你”。

王觉明也红了眶，神凝重而沉痛，他轻轻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裴寂的肩膀，宽：“小裴，节哀。婆婆走得安详，没有承受半分痛苦，这也是她的福气。”

这些话，非但没能让裴寂的心稍稍舒缓，反倒愈发沉重。

他不敢相信，那个前几日还在叮嘱他保重的老人，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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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役用力，泪再次落，哽咽着说：“是……是安详的。丫鬟今早去唤老夫人起，见老夫人躺在床上，神平静，眉间没有半分痛苦，想来是昨夜睡熟后，便安安稳稳去了。郎中赶来查验，说老夫人是寿数已至，无病无灾，算是喜丧，只是……只是没能等到公您回家。”

“小裴……”李墨站在一旁，看着裴寂悲痛绝的模样，眶也红了，往日里脱的，此刻连一句安的话都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