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医生来与大人们谈话，怀疑是糖病引起的渗昏迷，小孩们被隔绝在谈话圈外，只有竖起耳朵听的份：“……先观察几天，等老人清醒，建议还是到大医院去检查。”

小奇申请走读一周，午放学回村里住，主要为了劝说剪婶到市里看病，她弟弟不中用，万一夜间事也有人照应，是她自己主，丽莲没有阻挠，每日早起骑托到村里载她上学，婆媳两个照了面，没有一句话。香妹与阿忠也常上剪婶家里去坐，番上阵游说，统统败阵来，只得假意闲坐冲茶，三不五时有乡邻串门，喝两杯茶，闲谈两句：有病还是要去看病。剪婶大骂：你才有病！回家睡你的觉去！

齐小奇的阿嫲一直半昏迷半醒，偶有呓语。有几个大人来，分别是方泳柔的大伯、母亲与齐小奇的母亲。周予到困惑，私问泳柔：“你们又不是亲戚，你妈和你大伯为什么要来？”

多年抗争，因此有所了解。

泳柔看着小奇，睛中饱悲伤的柔，好像一秒就会走去拥抱她。

老人的呼声沉沉的，“嗯……你也四十了，要真还想要，是得抓了。去也好，西医贵是贵，人家先，说不定就有办法。你说医要死的人就不值得那个钱，你是要生囝仔，囝仔生来，要活大几十年的，这个钱也就值了。”

剪婶冲他大喝：“开飞机能辛苦得过地？”

香妹静静陪了几天，不去拂她的意，心里起了个念，手里摆着茶盏，好像随说的：“婶啊，你说我总是掉小孩那事……”她说得很小声，只她和剪婶两个人能听见。

她觉得泳柔答非所问，她不了解这乡邻间的关，无亲无故，为何要负担对方的生活？

大人们望向她，神中温，泳柔的阿妈柔声劝她别挂心，只读书就好。添添的眶泪了，她的绪总这样丰富，霎时来去：“要不是阿嫲帮我们上台……”小奇揽住她的肩膀。

血糖当然是不正常的，在县医院也早查来了，她就是不认，好几次夜间躺在摇椅上半寐，令人疑心她是不是又昏过去，她就忽然瞪大睛，哼一声，以示她好得很。

“婶你不懂啦！你看打仗的时候天上飞机都是男的在开，转来转去的，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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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柔说：“剪婶的儿死了……就是小奇的爸爸，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见仇人一般的儿媳在医院守着她，脸一扭，地说：“去顾你自己的事，不用来假好心！”

周予用目光梭巡一圈，张了张，却始终说不什么，其实没有谁在看她，也没有谁等她说话，只是她见了添添的反应，觉得自己好像也该说些什么，毕竟在场的只有她是医生的女儿，是最好的医生的女儿。

但她的心本无太多波折，只有迷茫，不知还要在这间老旧的医院耽搁多久，不知这件压与她无关的事什么时候才会从她的人生退场，在她心中，就连小奇与她也是隔着一层的，小奇是泳柔的朋友，不是她的朋友，何况小奇的？她不懂添添的为何那么充沛，生老病死当然令人慨，但她不会为陌生人的生老病死垂泪。

但所有话已变得不合时宜了。

厅堂另一侧摆了餐桌，小奇伏在桌上功课，阿忠翻看她的卷，装作看得懂似的，时不时地唔一声。阿忠说：“阿奇真要去飞行员？女孩那个，多辛苦。”

她们之间还有话未说完。

她们当然很快就被大人们遣返回学校，多留也无益，只小奇一人留。剪婶在那天晚些时候醒转，上像巍峨的永不会倒塌的一样立起，大步踏病房回家。她不信她有糖病——“活了一世，吃的都是苦！没吃过甜，哪里来的糖病？那不是富人病是什么？”

泳柔的阿妈见了她，神些许尴尬，小心地问：“你和阿柔她们一起来，你妈妈知不知？”这一问，仿佛钟琴的魂魄凭空现在她后，将她往后扯去，生生隔开了她与前这帮人。她颇到窘。

添添当即表态，声音大，语速急，生怕大人们听不见她说话：“到市区医院去！我找我妈妈，介绍最好的医生。”

她望向泳柔，望到的只有侧脸。

“……我就是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说又不是一次，都三次了。我想说到市里大医院去看一。”

她骂完，目光一斜，示意香妹继续她们间的己话。

“就你懂！你懂女的开不了飞机？你懂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