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冬天来得很早。
快十二月底,早上七点半,天还没有完全亮,林妧到洲衡的时候,大厅已经有人进出了。
她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依然没有完全习惯洲衡总部的早晨。
苏黎世是洲衡的全球总部,却不是人数最多的办公室。纽约和伦敦都比这里大,员工散在全球二十多个城市。
伦敦管欧洲大部分特殊机会和信用资产,纽约盯北美,新加坡覆盖东南亚,香港负责大中华区的跨境交易,东京、迪拜各有自己的盘子。
Moretti进入最后阶段以后,米兰办公室几乎每天都在和苏黎世连线。
每天从这些地方递进总部的东西,多得惊人。
齐砚洲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事实上,他连绝大多数项目的第一轮材料都不会看。
项目先过sector team,再过地区负责人、策略负责人,一层一层筛选,真正值得占用他时间的,最后才会出现在Global IC的桌上。
林妧原先也只是这套庞大机器里的一个VP,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位置却慢慢变了。
周一上午,伦敦送来一笔六亿多美元的工业资产重组。
会议室里坐了十七个人,屏幕另一端连着伦敦和纽约。欧洲Special Situations的MD讲了四十分钟,从债权结构讲到资产处置,再讲到管理层重组。
齐砚洲从头到尾只问了三个问题,第三个问题问完,伦敦那边安静了很久。
有人重新解释了几句,齐砚洲合上材料,却没有宣布结论,只偏过头问了林妧几个问题。
齐砚洲听完,让伦敦按她的假设重新跑。
后面的人还在说什么,林妧有那么几秒没有听进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过去半个月,伦敦、纽约、新加坡送进苏黎世的项目,只要她恰好在场,齐砚洲总会顺手问她一句。
起初林妧以为是他有意带她,后来才发现,不全是。
她这一个月确实干了不少事。
纽约十几亿美元的结构化信贷,她动了几个关键条款,钱一分没多出,洲衡手里的处置权却重了不少。
新加坡的数字基础设施收购,她把原本十成的交易砍到六成。不要的东西全扔出去,真正值钱的现金流和核心权益一个没少。
巴黎那笔家族工业集团更有意思,银行、家族、股东和管理层吵了几个月,人人都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最值钱。林妧重新拆了一遍,最后洲衡只挑了几个不起眼的位置拿下来。
结果下一轮融资,卖资产,董事会都绕不开洲衡,花的钱反而最少,类似的事情这个月发生了不止一次。
林妧渐渐发现,跟齐砚洲待久了,人确实容易学坏。
现在她看项目,先想怎么少花钱,再想少花了钱,能不能还多拿点东西。
最后再想,有没有什么东西看起来不值钱,拿到手以后,别人却都得来求你。
难怪齐砚洲有钱,老东西做生意的核心思想说到底十分朴素:钱可以少出,便宜不能少占。
他花一块钱的时候,总惦记着拿走两块钱的东西,顺便再让别人欠他三块。
林妧现在已经学得有点像了。
洲衡能坐到MD、Partner的人,没有一个不聪明,齐砚洲缺的是能和他同时看到那根骨头的人。
而过去一个月,林妧正在一点点变成这样的人。
会议结束已经十一点多,林妧回办公室,Emma正好把下一周的schedule发过来。
她点开,周一,苏黎世,Global IC,UBS午餐。
周二,伦敦,European Credit Review,LP Dinner。
周三,苏黎世,Moretti法律电话会议。
周四,日内瓦,家族办公室私人晚宴。
周五,巴黎,Portfolio Board Meeting,Foundation Dinner。
林妧看了半天,最后拿着手机去了Emma那里。
“这是他的行程还是我的?”
Emma抬头:“两个都是。”
林妧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老板让我把你的行程和他的排在一起。”
“全部?”
“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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