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丞相卫家捧在手心的「独子」?
她萧璃名正言顺的驸马?
竟……竟是一个……一个女人?!
无数过往被她有意无意忽略、或者强行用「男生女相」、「纨绔习气」来解释的细节。
此刻如同无数冰冷的碎片,带着尖锐的棱角,呼啸着倒卷回来,狠狠刺穿她的心防:
那张过分秾丽精致的脸……
那握笔执剑时总是显得过分纤细的手腕……
那每每靠近时总能嗅到的、绝非男子常用的清冷幽香……
那双深邃眼眸深处偶尔流露出的、与浪荡表象截然不符的沉静和锐利……
还有贴身侍卫砚舟看向「他」时,那远超主仆情分的、近乎刻骨的敬畏与忠诚……
所有的碎片,此刻都找到了唯一、却也最最匪夷所思、最最惊天动地的答案!
这不是什么韬光养晦,不是什么深藏不露!
这……这是欺君罔上!
是足以将整个卫氏九族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弥天大谎!
是泼天的骗局。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萧璃的脊椎骨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冰碴。
四肢百骸只剩下冰冷的麻木感。
「满门抄斩」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像重锤敲在她心口。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脸上。
失血过多和持续的高烧,让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轻佻笑容的脸,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毫无防备的脆弱和惊人的苍白。
长睫紧闭,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秀,唇瓣失却血色。
眉眼轮廓竟是如此的……清丽?
甚至,此刻昏迷不醒、毫无攻击性的状态下,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破碎的柔美。
所以……
一直以来,在她身边与她朝夕相对、被她鄙夷唾弃为无能纨绔、被她视为皇家联姻耻辱的男人……
那个在生死关头,不怕暴露自己,爆发出惊人力量、不顾一切将她护在身下,承受了致命一击的人……
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女子?
巨大的、颠覆性的冲击彻底攫住了萧璃的心神。
她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目光如同生了根,死死地钉在卫云身上。
她就这样僵立着,仿佛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地、穿透所有迷雾和伪装,看清了这张与她有着最亲密也最荒唐名分的脸庞。
帐外,深秋的寒风呜咽着掠过营寨,刮得牛皮帐幕猎猎作响。
这呼啸的风声,半分也吹不进这小小的、被烛光和骇人真相所笼罩的行帐内。
帐内只剩下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烛火在灯台上安静地燃烧,光影在两张同样苍白、却心境天差地别的脸上跳跃晃动着。
第24章 皆是我一人之罪
冰锥般的剧痛与滚烫的高烧像是骤然退去的黑色潮汐。
混沌粘稠的黑暗深处, 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溺水者般,艰难地向上挣脱。
浓密如鸦羽的长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再一下。
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那双紧闭的眼睑才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露出底下失焦的眸子。
视野是模糊晃动的水影, 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肩背处那处撕裂的伤口,尖锐的疼痛瞬间沿着神经炸开。
“嘶……”卫云倒抽一口凉气,破碎的音节溢出苍白的唇瓣。
额角立刻渗出细密的冷汗, 濡湿了鬓边的乱发。
模糊的视线挣扎着凝聚焦点。
先是辨认出行帐顶部熟悉的、繁复的云纹装饰, 接着,视线本能地向下移动——
刹那间, 对上了一双眼睛。
萧璃!
她就那样坐着, 紧挨着简陋的床榻边缘,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不知已维持这个姿势多久, 仿佛连时间都在她周身凝固了。
烛火摇曳,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唯独那双眼睛, 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没有丝毫温度……
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巨浪——震惊的余烬、被点燃的熊熊怒火、冰冷刺骨的审视。
以及一种极其复杂、几乎要将卫云灵魂都洞穿剥开的凌厉之色。
最刺眼的, 是她死死攥在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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