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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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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白圭正沉浸在诗无达诂的思绪里,闻言,顿住了:“批判继承?”

温忽然想起什么,哗啦啦翻到课本后面:“对了,我们还学《三字经》《弟规》呢。不过老师说,这些是传统文化,要批判继承。”

“批判、继承?”他将这个词拆开,咀嚼,眉越蹙越。

“就是好的学,不好的去掉。”温举例,说得理所当然,“比如父母教,须敬听是对的,要学。但君臣义什么的,我们没皇帝啦,就不学了。”

诗在那儿,看的人不同。

张白圭耳微红,轻咳一声:“……观察结构,推演而已。不过,此确有趣味。”

“这是太平盛世,才有的读法。”

“没……皇帝?”张白圭意识重复,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张白圭想了想,模仿起私塾先生的语气,板着脸,拖声音:

张白圭恢复平常语气,笑了:“所以你看,你们的解读更好。李白想家了,直接,真切,孩能懂。”

张白圭看着自己拼的井栏模型,中闪过一丝孩童式的得意,但很快压去,故作平静地解释:“约莫如此。”

温似懂非懂地抬起。

“此诗浅白如话,然意境远。李白以霜喻月辉,写客孤寂,汝等需会其中宦游之艰、思乡之切、功名之迫。”

不是改朝换代,不是异族主,是没皇帝 。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在他十年来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的认知里,荒谬无比。

他抬起,看向温,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你们的解读,滤去了沉重,留了与善。”

张白圭将井栏模型轻轻推向她:“诗无达诂。诗在那儿,看的人不同,便是不同的诗。”

“那你说床是井栏?井栏什么样?你拼来我看看。”

“自然。”张白圭,然后指了指课本上其他古诗,“这些呢?后世如何解读?”

“《悯农》,珍惜粮,不要浪费。”

在大明,圣人之言 不是用来批判的,是刻在石碑上、印在经书上、烙在士脊梁上的天理。蒙童开笔,要先向孔圣人牌位叩首;科举应试,破题若敢质疑朱注疏,便是自绝于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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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还是不服气,忽然起来,跑到玩箱边哗啦哗啦翻找,最后抱一盒乐积木,砰地放在桌上。

“《晓》,天,护大自然。”

温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读一首诗的方式,还能和太平盛世扯上关系。

他似乎在寻找能让温听懂的解释:“你的解读,是五百年后的人,用你们的睛、你们的生活看李白。我的解读,是此刻的人,用我们的睛、我们的生活看李白。”

他指着模型,“你看,井栏多为石砌或木制,围在井,防人畜跌。唐人常在井边纳凉、聚会、思乡。”

张白圭怔了怔,看着那些五颜六的小方块,中闪过好奇。他拿起几块,观察片刻,手指便灵活地动起来。

温看着那个小小的井栏模型,又看看课本上那张古人坐床望月的画。

“锄禾日当午,要讲农税之苦、民生之多艰、为官者当恤百姓。”

咔嗒,咔嗒,片刻,一个由灰和褐积木拼成的井栏模型现在书桌上。圆形的围栏,中间留空,甚至还用透明蓝积木了个井的效果。

“《登鹳雀楼》,要有远大志向,不断取。”

她忽然觉得,课本真的画错了,但错的不是画师,是五百年的时间。

“非也。”

温皱起小脸:“……听不懂。”

“眠不觉晓,要讲时光易逝、功名迫、少年当惜时奋。”

温的睛重新亮起来:“真的?”

全是积极、光、适合孩理解的解读。

温蔫蔫地趴在桌上,尾辫都耷拉了:“所以我们学的一直都是错的?”

张白圭却微笑颔首:“这便是了。你的受,便是诗的一分。”

温立刻来了神,翻着书页如数家珍:

温却没漏掉他那瞬间的小表,噗嗤笑了:“你拼得真好,是不是觉得好玩?”

而温的中,那些他需焚香沐浴才能捧读的典籍,竟成了可以放在秤杆两、掂量轻重的遗产?

张白圭安静地听着,目光从一首诗移到另一首,良久,他轻声说:“我朝蒙童学这些诗,先生必讲背景、典故、仕途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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