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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放的半气又提起来了：“你可知，多少人分去了州县，这辈也就那样了，不如留在京师图个上的机会。”

“步步升非我所愿，”魏宁摇，“小妹无大志，平生所求不过是能为治百姓些实事，好这一件便够了。”

“啊，那……那也极好……阿姊这样的才学，自有大展宏图之日。”

魏宁半不在意，让灶里的火温来，拍拍站起来，端走了一碗。

梁茵径直了灶房，挨个起了灯烛，然后翻找起来，边问：“你会生火么？”

“得多了罢了。”梁茵这样说着，但其实她很久不自己饭了，她的宅邸早就有一大群人围着伺候她，不厌细脍不厌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她手这么熟其实只是因为她是武人。

“来吧。”

把我卖了么？”魏宁跟在梁茵后，在穿堂过巷的凉风里缩了缩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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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提了提嘴角，不置可否。她这样的人，哪里用得上蟾折桂鱼跃龙门啊。

梁茵放半气，她就知，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真到了前途要的关，哪有人非要去那一意孤行的傻事呢。她说不上是松了气还是叹了气。

真的么？

她说着这样嘲讽的话，却又不像那些愤世嫉俗的学一般，慷慨激昂之尽是面目扭曲。她只是像讲述一个世人皆知的理，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眸里写的是是非黑白，却又容得人心苟且。

“这就算厉害了？”

“会！会的！”魏宁环顾一圈，自去灶边上坐忙碌起来。

魏宁那边已经把火上了，火光亮起来，烘得她地，不由地像只狸一般抻了眯起睛。

*1  自司迁·《史记·郦生陆贾列传》

“好吃的呀……嘶……！”

梁茵吃汤饼的动作顿了顿，抬看她一，哑然：“这话不兴在卷上答的。”

梁茵抿了抿，停筷，问：“那日你说，若能得中，不必翰林，惟愿亲民。是真话么？”

*2  自《尚书·泰誓中》，意思是上天所看到的来自于百姓所看到的，上天所听到的来自于百姓所听到的。

“前就是了。抱歉，我忘了白日里落过雨，方才那段路有些难走。”梁茵面上有几分尴尬，她这几日才搬这座旧宅，确有疏忽的地方，魏宁的话叫她心里了，又在轻笑声里松来，“哦，到了。”

“民人以为天，王者以民人为天*1……么？”梁茵低声喃喃。

“我知，我知。位坐久了，恨不得久久永远坐在，哪有愿意俯的时候呢？哪只陛不听这样的圣人言，满朝朱紫又有几个愿意听呢？”魏宁轻笑。

魏宁耳朵尖，听见了便应声：“当然啦，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2。天意即民意，君王为天之嗣，自然也是万民之嗣。要我说，非天牧万民，是万民牧天才对啊。”

她从袖袋里掏钥匙来，把灯笼给魏宁，腾手来开了锁。

“哪日？啊，那日阿姊也在么？童言稚语，总叫阿姊见笑。”魏宁羞赧地笑笑。

“饿了呀。阿姊真是厉害啊。”

梁茵的刀沾过太多这样又黑又冷的血。那样粘稠冰凉的血，真的也有过炽的时候么？

梁茵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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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好厉害。”魏宁坐在灶边的小凳上，脸上映着火光，托着冲梁茵笑。

“民人以为天，能吃当然是最厉害的。”魏宁急着吃汤饼，说的话有些糊不清。

梁茵正哐哐切菜，她的手极稳，手起刀落，半也不拖泥带，切菜的声音像串联在一起的线，稳定得叫人心里舒坦。

她也见过一些人，直到刀架在了脖上再没了转圜的机会才知晓后悔，跪在她脚涕泪俱，说自己少时贫寒立志济贫苦，只是一时失了足啊，怎就到了今日呢。

梁茵挑挑拣拣着捡能用的材来，锅里坐上，熟练地起汤饼来。

这是一间小院，老旧，但看得来常有人照顾，净净，五脏俱全。

“好了，来吃吧。”她搅了搅锅里的面，添两碗来，了筷放到碗边，“先说好，我饭就……那样……”

“家中大人自有住，我是不受重视的庶，及冠之后就来单过了。这是外祖父母留给我的旧宅，我多是住这里，自在些。”梁茵在锅中腾起的气里面不改地说瞎话。

魏宁好奇地问：“这是阿姊的家么？家中没有旁人了？”

梁茵坐到另一边，笑着看她：“慢慢吃，急什么。”

魏宁没有留意到她的神，自顾自地说去：“我只是想着，如果侥幸得中，又有得选的话，我还是想到州县去，为一地亲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