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2)

虞一没有应，电话又是呼声对谈。方细觉得自己的心如铁，她拒绝去跟温家开借钱，也拒绝替老大一家接受虞一的好意，她怕自己被牵扯得越来越，怕看不见的藤蔓将她越缠越，最终吞噬她，像吞噬坐在儿病床前泪的女人。她这样心如铁，伸手去摸脸，却摸到一颗泪，她像是要让自己的心冷却来，忽然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什么？”

方细仰起脸，对着夜空闭上睛。“不用了，真的不用。”她重复说。她呼一气，却还觉得闷，“可能我这个人真的太冷血，我没办法替他们欠你，真的，我没办法替这个家欠你。我太自私了。”

“还是那样，没有生命危险。”

她的孩，那躺在病床上，上满各仪，只有一息尚存的，他也从未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她心目中，他纯真、善良，他不懂事，可他总归还小，他念不好书，可小孩耐不念书总是正常的，村里人人都喜他，辈们握着他的手，说这就是阿忠家的老大呀，说他孝顺、将来会有大息……

他时而倚墙，时而左右踱步，冷不丁地开：“你这人血是冷的，大哥去找鸿他爸借钱，你都不去帮着开个。”

虞一打了电话来。

“哼，就因为她一直是前车，就判她没有主观追逐？我看她是局里有人，欺负我们这些小百姓！年纪轻轻，开那么好的车，谁知是靠着谁？”

“谁害的？你没听警定责？两车连剐蹭都没有，托车单方面追逐行驶、超速、不盔，你觉得主要责任在谁？”

“你血，你有钱怎么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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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锐利地扫他一，“赔什么？”

方细站在病房外，静静看着呆坐床边的大嫂，她看见她人生的轨迹，看见她是如何一步一步成为一个着泪的母亲，不知怨谁，只能怨命运不公。

“她超速违法！何况她说是单方面就是单方面？”

“我打十万块给你。”

“赔什么？你的良心也被狗吃了，帮着外人说话！辉仔这个样，不是她害的？”

床尾的病历单在她中是不公的审判：某某粉碎骨折、某某撕裂伤、重度脑震……医生告知，他极有可能终失去劳动能力，最好的结果是轻微残疾。她不明白，她只能彻夜泪，仍然试图像曾经将他怀在腹中般守护他的生命。

电话沉默，两端呼声对谈。“你侄怎么样了？”她说。

“我哪里有钱？我要养囝仔的！一个月补习费多少、兴趣班多少？你以为城市人就那么好混！”

“她已经被罚款了。”

，关照弟妹；他们一生都未行差踏错，在正确的时间结婚生，从未主动伤害过谁、亏欠过谁，婚后连生三个都是男孩，是香火的延续，也算不亏欠祖先。

他不甘寂寞，又说：“那个女的，你那个女同事，良心被狗吃了！一分钱都不赔？”

方细不再理他了。

“好。你把卡号发给我。”

“别，这事跟你没关系，还是少牵扯的好。”

“当是一心意，算我借你们的也行，住院要钱。”

虞一答：“不是。我不知他一直在后面。”

无论真假，至少这是唯一面的答案。

厄运令一切事凝滞，过礼在即，大人们终于决定聚在一起决议。阿秀的未婚夫了严重车祸，粉碎的不只是那男人浑多骨，还有阿秀差就要到手的终幸福——这是冯曳的阿爸说的，“我就说阿秀是带衰的，这好了，嫁过去嘛，搞不好要给残废当一辈保姆，不嫁嘛，你说她再去哪里找个这么好的婆家？”

她不明白，这个世界是怎样将她的孩养育成愚蠢而不自知，无法对任何事负责、乃至无法对自己的生命负责的人。

老四坐在床的另一侧，正在对大嫂指手画脚，他说：“那个阿秀呢？哦，大难临各自飞？没没义！”大嫂并不搭理他，他讨了没趣，不耐烦地甩手来。

阿爸随阿秀一家同去方家，说是多个男丁撑底气——他们商议好了，若方家不多些彩礼，就断不让阿秀嫁了，看方家到哪里再讨媳妇去！冯曳也偷偷跟着去了，她想听事如何结论，不止是阿秀，还有温鸿和那个方老师……

*

方细不愿再谈，也不愿大嫂听见此番谈话，她撇老四转离去，走惨白的医院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