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一：进还是退(2/3)

他的手指在发抖。那柄剑他握了上百年，从未抖过——在渊面对铺天盖地的时没有抖过，在被尊全力一击贯穿膛时没有抖过，在从万丈空跌落、粉碎骨时也没有抖过。但现在，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像一个第一次握剑的孩。

“放开她？”楚萸歪了一，那个动作带着一诡异的、不属于人类的机械，像是在模仿“歪”这个动作，却不知为什么要这样，“你是说这个凡人的？她还没死呢，你听——”

“终于来了。”楚萸的嘴在动，但发的不是她的声音。那是一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刮过听者的耳，“我等了你好久，霄霁岸。”

楚萸的睛是棕的，温的，像秋天的栗，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月牙。而此刻那双睛是纯黑的，没有白，没有瞳孔，只有两汪不见底的、稠的黑暗，像是有人把整片夜空碎了了她的眶里。

屋里很暗。窗纸破了，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破里漏来，在地上投几块惨白的光斑。灶台冷着，木架倒在地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草堆被掀翻了，草散得到都是，那张大床上的被褥被扯得七八糟，棉絮在外面，像一被开膛破肚的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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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霁岸的手上了腰间的剑柄。

楚萸抬起手，用沾满血的手指了自己的。

但她的意志已经被气彻底压制了，像一滴墨落一杯清，墨已经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已经不是原来的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上那些不属于她的血迹，看着她闭的双和毫无表的脸，看着她垂落在肩的、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发。他的嘴微微张开，想叫她的名字，但那两个字卡在咙里，怎么都吐不来。

那双黑的睛里映着霄霁岸的倒影，然后那双睛弯了一——不是笑，是一让人骨悚然的、像是猫戏老鼠之前的、漫不经心的愉悦。

“你想让我放开她？”气用楚萸的声音说，但那个声音已经不再是楚萸的了，它低沉、沙哑、带着一让人发麻的黏腻，“那你来啊。用你的剑，刺她的，把我和她一起刺穿。你得到吗？”

霄霁岸听到了。在那的最，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心声，一，又一，像一只被压在石面的蝴蝶，拼命地扇动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来。

“放开她。”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她穿着一件藕荷的旧衣裳，发散着，赤着脚，站在满地的碎瓷片和草之间，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表，睛是闭着的，睫微微垂着，像是一尊被遗忘在废墟中的瓷像。她的双手垂在侧，指尖在往滴血——不是她的血，是别人的，稠的、暗红的血，顺着她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碎瓷片上砸细小的声响。

她还活着。楚萸还活着。

他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霄霁岸的手指猛地收了。

霄霁岸站在院中央，慢慢地转过，目光从灶台移到木架，从木架移到窗台，从窗台移到屋门。屋门闭着，门板上有一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拼命地想来，指甲嵌木里，生生地抠了五沟壑。

霄霁岸的脚步在门停住了。

而楚萸站在屋中央。

里没有人。

楚萸缓缓睁开了睛，但那不是楚萸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