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2/2)

那个提着三尺剑，在泗亭吆五喝六的刘季，已经死在了垓的烽烟里，死在了未央的丹墀上。

第184章 大风起兮（四） 非刘氏而王者，天共……

刘昭心里一酸，上前几步，握住他枯瘦的手。这双手曾指过万里江山，如今却布满褶皱，连攥的力气都弱了。“父皇秋鼎盛，好生调养，定能命百岁。”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穿透了重重墙，落到了千里之外的沛县，“那地方的酒，烈得很，樊哙那小，当年总拉着朕去喝，还有你母后，当年她就在那桑树，晾着衣服，等朕回家。”

心，熬些苦药汤，喝着没滋味，也没什么用。”

不是朝堂上那些恭谨的陛，不是将士们豪的大王，是混杂着楚地乡音，迟疑又切的呼唤——

苦。涩。还有泥土的腥气。

再回故居，径直走向那棵枣树。

刘闭了闭。

他的声音有些哑，“都起来罢。”

昔日天溃溃沸腾，茫茫墋黩，天地离阻，大则有鲸有鲵， 小则为枭为獍。他举着三尺剑，攘袂而起，一呼百应， 布衣之先关中，与诸王分裂山河， 宰割天。

院墙已坍了大半，枣树却还在，枝桠虬结着刺向灰蒙蒙的天。他缓步走坡去，靴底碾过枯草，发细碎的声响。

十步外，黑压压跪了一片乡人，颅低垂，脊背绷。他目光扫过那些白的发，忽然觉得好笑，当年一起偷摸狗的老兄弟们，如今连抬看他一都要斟酌再三了。

车离家乡更近，他恍惚听见了人声。

先灭暴秦，再伐暴楚， 山川崩竭， 几年征伐，在旧国都的废墟之上，山河归一立起了新朝，秦旗折倒， 大汉的旗旌扬宇。统一后未享皇权之威，反被忧外患，民贫民苦之忧砸在肩，泱泱大国，寸步难行。

提及旧事，连带着沙哑的嗓音，都添了几分意。

枝还挂着几颗瘪的果，在风里摇晃着，他伸手摘一颗，放在齿间一咬。

“刘季回来了！”

刘昭的眶瞬间红了，她用力，声音带着哽咽：“好，儿臣陪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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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低低笑了，笑声里有几分自嘲，“百岁？朕从沛县的泗亭，走到这未央的龙椅上，这辈值了。”

刘想回故乡，但沿途的警戒与琐事，一直从耕拖到了秋收，刘昭带了农家人， 与许多培育来的， 可以让乡人一， 她还带上得好的官吏， 富了当然要去家乡扶贫。

当年母亲总说这树结的枣甜，要他多摘些给邻家阿妹送去。

活来的是汉皇帝，是天。

其实那地大半都封侯了， 真真三个砖砸来， 能砸中两个侯门。留来的百姓， 可能是实在没参军， 不理会。

不，不是刘季。

旧土屋就在坡。

他们里有火，那他再熟悉不过的，想要烧穿这天地的野火。

他立在沛县郊野的土坡上，望着远荒败的村落。那锦衣狐裘在秋风中颤动，腰间的白玉环佩偶尔相击，发清冷的声音——

大风起时， 云如溃散的。

刘靠在车舆的锦垫上，掀开帷帐一角。大风刮过原野，扬起黄土路上的尘沙。车外传来王旗猎猎的声响，那面曾经赤红如血，如今绣着金龙的黑底大纛，在风中翻卷如云。

他靠在半朽的梁上，吐枣。抬看天，云从四方涌来，像千军万的阵列。光从云里漏，一一，照在荒草萋萋的院。

“陛……”老里正颤巍巍地捧上一碗酒。

几年前，他对着父亲说：“某业所就，孰与仲多？”

他接过，喝了这一碗酒，看向朝他望来的乡亲，他们且喜且畏。

“朕想回去看看，看看那片田地，看看当年住过的破屋，再吃屋里那枣树的枣儿，”刘转过，看着刘昭，“昭儿，等开了，陪朕回去一趟，好不好？”

人群窸窸窣窣地起，却依旧垂着，只有几个胆大的少年偷偷抬张望——

但也是乡亲。